29/03/2005

失去自由

好的文章總有不少,但用心看的人卻不多。
大家用心看看吧

失去自由----何懷碩

二十世紀是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兩大意識形態對壘的時代。後者「赤化」全球的霸業隨蘇聯、東德、波蘭的變色而幻滅。沒想到標榜民主、自由的資本主義用另一套策略不知不覺中達成「美化」(美國化)全球的野心。兩種意識形態的霸業,都要宰制全球人類的身、心。不論「赤化」或「美化」,都同樣剝奪不計其數的「個人」身心的自由,「個人」命運之悲慘是殊途同歸。只是以暴力與強迫為手段,明顯地反人性,違背正義與公理,必遇到反抗與求掙脫的強烈意志,人的自求「解放」必有希望;但是以誘惑與催眠的手段,鼓動並美化人性墮落的一面,使不計其數的「個人」陷溺於貪與慾之中,合乎人性之惡),遂難以抗拒。所以,共產主義可怕,資本主義更加可怕。

從社會表面看,似乎人權、自由、民主愈來愈普遍,但實質上當代資本主義意識形態所鼓吹的主流思潮、人生觀與生活方式,以極其細膩且極富蠱惑力的種種手法無孔不入地滲透到地球上凡有人生活的地方;以殺人不見血、吸血不見牙痕的「優雅」手段,使人不自覺地喪失自我選擇、自我經營的自由。

刺戟原始慾望,膨脹感性需求,引導品味,塑造嗜好,鼓勵縱情消費與佔有,巧妙地布設無數陷阱,使每個人如吸毒一樣沉醉於陶然的「享受」中而難以自拔,因而受宰制於看不見的「惡魔」手中,人逐漸喪失了自由選擇與創造生活的能力與機會。從衣食住行到娛樂、藝術,任何一方面,美國式的「楷模」藉「全球化」不可擋的形勢,透過商品化的大量生產,各種物流與資訊充斥在世界每一方寸空間與每分每秒的時間之中,填塞每個人的「生活」,操控每個人的「思想」。並透過書刊、媒體、資訊技術、電影、文學、廣告等方式傳播美式思想與價值觀,製造一股不可阻擋的「流行思潮」與「時髦款式」。以洗腦式的宣傳,灌輸凡不與「先進、開放、流行、不斷換新」同調者即為「落伍、封閉、保守、迂腐古板」,因而使人自慚形穢,自傷低能。

因此,每個人為了不致遭到社會摒棄,能與同儕齊步,獲得起碼的「尊嚴」與「自信」,得以安身立命,不至被邊緣化,便得趕潮流,起碼要投入其中,讓潮流把你推著走。這一切都為了鼓勵無止境的大量消費,以供養一切「生產主」永無饜足的利益慾望。消費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新「道德」,也成為每個人身心巨大的壓力。面對壓力,人不得不如奴隸一般拚命工作,甚至不惜出賣靈魂與肉體。承擔不起壓力,便成失敗者、邊緣人或躁鬱症患者;因孤立、自卑,而自感醜陋、落伍、低賤,因而羞愧、消沉、自棄乃至自戕。

自由是千古人類所渴求,但可因威權、強制與暴力而被剝奪;也可因誘惑、麻醉、欺矇與宣傳鼓動而拱手出讓。自由,不論在何種情況之下喪失,都可悲憫,但每個人先得有不自由的覺醒,才有重頭追求自由的決心。不過這一天還早著。

03:00 發表於 |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Email this | Tags: Hong Kong Bloggers

25/03/2005

小雞

忙了一輪功課,還有第二第三輪的等著我,想逃避一下.....

所以去了八樓聽鄧阿藍談"詩的想像",結果精神高度不集中。反而寫了第一首自己的詩。


<小雞>

一群可愛小雞
生於擁擠籠中

一定要
吃無數的藥
一定要
打各種補針
一定要
吸收豐富營養

必然會
長出肥大身軀
然後
失去一對能飛的翅膀

14/03/2005

學生關注基層勞工運動

拖了很久的文,應該都有三個多月....
前幾日終於完成....


學生關注基層勞工運動


近年常聽到各界對學生運動的批評。在2003年的大學削資風波中,學生的抗爭行動被視作為了維護自身利益、對社會不負責任的的行為。筆者最常聽到的一種批評就是說,現時政府財政赤字,各方面的開支都已被削減,這群大學生為對社會沒有一點承擔,只顧自身的利益。面對這樣的指責,反對削資的同學卻無法提出進一步的社會分析,不斷在重覆地說教育的重要性。

提起學生運動,很多人只會想到學聯(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學聯在九十年代中已開始脫離基層議題,傾向對即時性的事件作出回應式的行動,缺乏討論長遠應關注的社會問題。事實上除學聯以外,還有各式各樣的學生運動。本文要介紹的就是其中一個學生關注基層勞工的運動,讓同學認識學聯以外的學生運動。

爭取校內工人權益運動
及至2003年,一連串的爭取校內工人權益運動在多間大學展開,成功改善了院校內基層勞工的待遇。

中大
2000年,一股關注基層的氣氛開始於中大蘊釀,及後成立了中大基層關注小組,並定期舉行討論會、讀書組、落區訪問,其後更與女工會合作,長期關注清潔工人被剝削的情況。
2003年11月尾,中大推出減薪諮詢文件,表示在現有編制中的員工(包括講師及高級行政人員)只需跟從公務員減薪幅度。而乙類(行政人員及一般文職)中的長約工減10%,合約工減16%,及丙類(保安、清潔、園藝及舍堂工人等)員工長工10%,合約工減16%,另加額外的部門減幅,最高達32%。及後學生與工會聯合起來多次在校園內派發單張及組織抗爭行動。於2004年3月5日工會與學生會發起了「我要共同承擔,不要肥上廋下」烽火台集會,合共有四百名工友及師生出席。然而,校方卻沒有回應工人及學生的訴求。其後,更多的學生組織(如中大學生會、新亞學生會、社工隊、基督徒團契等)加入抗爭行動,分別於3月12日及3月29日到大學行政樓及中大舉辦的世界校長論壇抗議。4月中,中大校方終檢討有關減薪幅度,決定將園藝、清潔、維修等長約工的減薪幅度降低至6%,又或每周加工時三個鐘另跟隨公務員減薪幅度。然而,這安排並不惠及基層工人中的合約工。4月-8月期間,經工會與校方多番交涉下,終迫使校方妥協,讓基層合約工也 可選擇跟長工一致的減薪方案。整個抗爭的過程中,學生組織及同學投入於各種工作,包括派發宣傳單張、製作示威物品、編寫通訊、組織抗議大字報及與工人策劃抗議策略等。



理大
理工大學多年前已將清潔及保安工作外判,承判商以$4,300-5,500不等的極低工
資聘用這兩類工人。當中以清潔工人的工資最低。2003年6月,審計處公佈理工大學校長潘宗光的薪酬為八大院校校長之冠,月薪高達36萬。其後,數十名工會代表及學生於校長室外進行抗議,要求改善外判清潔工人待遇及保安工作三更制。校方其後承諾在新的合約中,將保安工作將會轉為三更制及改善清潔工人待遇。2004年1月,一群關注此問題的同學於同月成立理大基層關注小組。至2004年3月,有同學發現宿舍的清潔工人在新合約下的工作待遇並沒有明顯的改善,同時得知校園內的清潔外判合約會於6月轉變,基層關注組的同學聯同工會幹事在校內進行向工人宣傳、與工人開會討論爭取權益行動、舉辦校內論壇、編寫大字報和校園刊物等工作。校方一直未有正面回應,工會與基層關注組的同學商討後,於四月尾發起抗議行動,得到傳媒的廣泛報導。理大高層其後與工會及學生會討論提升外判工人待遇的問題,但未有具體答覆。6月中學生會與校方一次會面中,得知校方會自組清潔公司,承包理大的清潔工作。外判清潔工人的工資亦由原來的$4,800提升至$6,000。

科大
2003年暑假,一群關注校內工人權益的科大同學亦成立了科大基層勞工關注組,在校內探訪基層工人,了解工人情況;定期出版刊物,向同學講述工人情況及宣揚關注基層議題的意識。
由於校方對同學及工會提出改善工人代遇的要求採取迴避的態度,科大基層關注組與工會曾多次在科大的畢業禮及新生註冊日舉行抗議行動。基關組更於2004年6月-8月期間在校內發起宣傳運動,推動校內最低工資。關注組先後出版兩份刊物,多次派發單張、組織大字報抗議及召開清潔工人分享會,推動校內職工及學生關注外判工人的情況。校方面對著這一連串行動,終於肯和工會及學生會面相談改善工人待遇的問題,並於九月將外判清潔工的工資由來已$4300-$4750提高至政府設立的外判清潔工最低工資$5030。校方同時承諾在05年暑假學校清潔到期更改前與基關組和工會相討進一步改善工人待遇的方法。

嶺南
2004年初嶺南校園有一群同學發起了一個名”微笑行動”的關懷基層工人行動,同時他們不滿學校給清潔工人的待遇太差(月薪低於4000元),在校內進行很多宣傳、論壇及抗議行動的工作,並在03年十二月的畢業禮,在兩座大樓上放下兩張「反對剝削,懷抱校園」的大橫額。經過長時間的抗議行動,校長陳坤耀終於肯答應跟同學會面,會上受到同學多方質詢,最後答應會將人工調到政府聘用外判清潔工的最低工資$5030。

其他院校情況

除了以上四間院長的行動外,港大和浸大的同學也曾就校內的基層外判工人問題引起討論。港大學生會更曾舉辦論壇及工作坊,讓同學了解到香港基層勞工所面對的問題。筆者希望爭取校內工人權益的運動能在其他的院校蘊釀及發動起來。

小結
現時各間院校內的基層關注小組仍然在以不同的行動及工作去關注校內外的基層社群。作為其中一個參與其中的同學,筆者亦只能就自己這年多的時間所見所思作一點偏頗的小結,始終學生爭取基層權益運動還在漫漫長路要走下去。
近年來學生組織和民間團體的合作多是止於資料提供、共同舉辦活動,鮮有就著一些不公平現況去共同爭取改變。爭取校內工人權益運動是比較成功的一個,基關組與工會的合作向校方施壓,的確令校方比以往更重視工人權益的問題,四所院校的基層工人的待遇實際上得到改善。不少同學也認同是次運動的意義,實實在在地看到不公的情況有所改善;比以往在學生會出聲明和搞抗議後,卻看不到對實情況的影響,參加的同學更易得到自我認同。
當然,整個爭取校內工人權益運動也存在著不少的問題。筆者認為最主要的問題是未能引起校園廣泛的討論,雖然各院校內的基關組用了各種方法(民主牆、論壇、刊物、電郵)去引發同的討論,但收到的回應,無論是正面或反面的也不多。另外,每間院校的爭取行動多是只由該院校基關組的某幾個同學所策劃及推動,因此,這些同學多是忙於策劃各種活動,忽略了和一些比較邊緣參與的同學作深入的討論,未能令這些同學投入整個爭取行動。另外,各院校基關組缺乏合作,基關組同學多忙於自己院校的行動,未能了解其他院校的爭取情況及吸收經驗,同時,亦失去了聯合團結那份感覺。

學生運動最需要什麼?
現時有不少學生會及學聯的成員所做的事,往往是建基於一份”上莊”的責任,筆者當年仍是學生會幹事時也有過這種感覺。這些同學多是認為大學生應該關心社會而參與學生會或學聯,但自己對各個社會議題認識和感受不深。因此,很易受到主流傳媒的影響,認為受傳媒重視的議題就是應該關心的社會問題,所以這些同學也傾向對傳媒作出回應,希望透過傳媒影響社會。最後,學聯就漸漸變為對即時性的事件作出回應式行動的學生團體,難以持續地關注和跟進同一個社會問題。
作為一個接觸了學生運動兩年多的學生,筆者認為學生運動最需要和最重要的是感動,有感而動。我們要對香港、中國、世界存在著的不公義情況有所反思,用心去感受被壓迫的群眾的苦難,讓這些感受成為推動我們去改變社會的動力。亦只有深深受感動的人,才會懂得真心付出,竭而不捨地去改變不公義的社會狀況。
所以問題在於如何令同學有所感動,希望各位同學能去用心感受我們的社會,期盼大家都會被感動。

12/03/2005

一輩子的孤單

很輕鬆的一首歌....
孤單並不苦呢....

一輩子的孤單
曲:深白色 | 詞:深白色 | 唱:劉若英

我想我會一直孤單 這一輩子都這麼孤單
我想我會一直孤單 這樣孤單一輩子

天空越蔚藍 越怕抬頭看
電影越圓滿 就越覺得傷感
有越多的時間 就越覺得不安

因為我總是孤單 過著孤單的日子
喜歡的人不出現 出現的人不喜歡
有的愛猶豫不決 還在想他就離開
想過要將就一點 卻發現將就更難
於是我學著樂觀 過著孤單的日子

當孤單已經變成一種習慣
習慣到我已經不再去想該怎麼辦
就算心煩意亂 就算沒有人作伴
自由和落寞之間怎麼換算
我獨自走在街上看著天空 找不到答案 我沒有答案

天空已蔚藍 我會抬頭看
電影越圓滿 就越珍惜傷感
有越多的時間 就越習慣不安

因為我總會孤單 過著孤單的日子
我想我會一直孤單

01:35 發表於 |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Email this

07/03/2005

有關永恆和追尋

有關永恆和追尋

古有夜之子
眾影間之影  孤步寂靜
古有日之女
麥叢間閃光  舞步純粹
子行夜復一夜以尋女
女行日復一日以尋子
二人無復尋獲  故日夜永恆相隨

二人皆知 彼之不能達
日出將之 達乃天地之謊 
始有追隨 始為永恆

----來自墨西哥東南的叢林游擊詩人馬高斯(Marcos)

22:25 發表於 |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Email this

06/03/2005

消極和積極的道德

龍應台和她兒子的信......

兒子寄給龍應台的信
我的「懺悔錄」

MM,

我在前封信裡說,我覺得在我們這個時代裡,好像沒什麼好「反叛」的。昨天我去看了場電影,想法有點改變。

這 個德國片子叫做「好日子過去了」。三個年輕人,覺得社會很不公平,想繼續七十年代德國左派「赤軍連」的革命精神,只不過,「赤軍連」用暴力試圖去實現他們 的理想,這三個人想用非暴力的方式。他們闖進富人的豪宅,但是不拿東西也不破壞,只是把豪宅裡的傢俱全部換位,然後留下一張紙條,「好日子過去了!」他們 「恐嚇」富人的意思是:再多的錢也幫不了你們,我們進來了。

三個人之一用自己的破車曾經撞到一個富人的奔馳車,所以欠了一筆修車賠款。有一天夜裡,發現他們所闖入的豪宅正巧是這名奔馳車主的家,正巧他們又被這個人撞見、認出了。所以他們不得已只好將這人「綁走」,也就是說他們成了「綁匪」。

躲 在阿爾卑斯山的破木屋裡,幾個人開始交談。他們發現這名富人竟然也曾經是個六七十年代的「憤怒青年」,曾經充滿改造社會的理想和鬥志。三個人逐漸反省,覺 得他們的「綁架」行為其實不符合他們所立下的理念,想把人放走;而被綁者回憶起自己的「憤怒」歲月,也表示不會報警,而且債也不要討了。

但是富人一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卻改變主意,馬上報了警。警察循線追到了三人的住處,發現已經搬空,只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有些人,永遠變不了。」

電影的最後是這三個人闖進一個電視台,把頻道關閉。他們認為電視是愚民最徹底的工具。

這 是一個關於階級跟貧富差異、社會公義的電影。我在想,好,我和爸爸來看這個電影,他開著BMW745的車,我穿著一件Ralph Lauren 的白襯衫,我們住的小鎮,是全德國平均收入最高的小鎮──那我不正是這電影中的「壞人」呢? 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在餓死的邊緣,我們開豪華的車是不是不道德?有些人做一天的工還賺不夠吃的,而我只是上學,什麼工都不必做,生活舒服得像個小王子一樣, 我可不可以心安理得呢?我也知道,電視在操縱、玩弄人的思維和價值觀,但是我繼續坐在那裡看電視。我也知道,物質滿到一個程度,就失去意義,但是我仍舊享 受物質的滿。

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沒有什麼值得「反叛」的東西了呢?這個社會是不是真的,如我前封信所說的,沒有什麼不公不義值得我們去「革命」,沒有什麼理想和價值值得我們去行動呢?

我想是有的,還是有的。

好, 那我能幹什麼?我想出幾個可能。一個是,我可以變成一個行動者,擬定計劃,上街去遊行抗議,設法去顛覆體制。電影中三個革命者之一說,他完全看穿了這個虛 擬的Matrix一樣的社會體制,而他拒絕與這個虛假的Matrix共存。我覺得,我只能看得出這個虛擬的結構的一部份,而且我還能忍受它──或許因為我 閉上了眼睛,因為我不願意看見問題,不願意看見問題,問題就變得抽象。我的解決方案就是對問題視若無睹,假裝看不見──如果我能把思想關掉更好。

但是如果我決定把眼睛打開,看見世界的不公不義,我能怎麼做呢?我活在一個民主社會裡,說是信息開放,價值多元,電視、網路、報紙,每天都在影響我,但是當你真正想要知道你能做什麼的時候,他們告訴你,嘿,你要自己決定,因為這是民主。

前 面當我在談年輕人的自由的時候,我接到很多讀者來信(對我來說是「很多」),他們似乎都有同感,這個世界沒什麼好「反叛」的了。但是這個電影卻好像提醒了 我,世界上那麼多不公正存在,怎麼可能沒有「反叛」的需要?所差的只不過在於你是否願意看見,是否願意站起來,行動不行動而已。

最後我就不得不問我自己:那麼你是不是要決定「站起來」,去「行動」?

我 真的認真地想了這個問題,然後,MM,我必須誠實地告訴你我的自我發現,你就當它是「懺悔錄」吧。我發現:是,我知道中國的婦女在極不人道的工作環境裡為 耐吉做苦工,但我不會因而不買耐吉的運動鞋。我知道麥當勞為了生產牛肉大面積破壞了南美的原始森林而他們的老闆口袋裡塞滿了錢,但我不會因而不去吃麥當 勞。我知道非洲很多孩子死於營養不良,但我不會因而不把吃不下的飯菜留在盤子裡,讓它被倒掉。換句話說,我發現我是個百分之百的混蛋(asshole)。

我是一個「日子過得太好」的年輕人,狠很打我幾個耳光也不為過,但是至少,我清楚看見自己的生存狀態,而且至少,我並不以我的生存狀態為榮。

現在,MM,我好奇你會怎麼說呢?

安德烈



龍應台回覆長子的信
消極和積極的道德

安德烈,

在 給你寫信的此刻,南亞海嘯災難已經發生了一個星期。我到銀行去捐了一筆款子。菲力普的化學老師,海嘯時,正在泰國潛水。死了,留下一個兩歲的孩子。我記得 這個年輕的老師,是漢堡人,個子很高,眼睛很大。菲力普說他教學特別認真,花很多自己的時間帶學生做課外活動。說話又特別滑稽有趣,跟學生的溝通特別好, 學生覺得他很「酷」,特別服他。我說,菲力普,給他的家人寫封信,就用你的話告訴他們他是個什麼樣的老師,好不好?

他面露難色,說,「我又不認識他們。」
「想想看,菲力普,那個兩歲的孩子會長大。再過五年他七歲,能認字了,讀到你的信,知道他父親曾經在香港德瑞學校教書,而他的香港學生很喜歡他,很服他──對這個沒有爸爸的孩子會不會是件很重要的事?」菲力普點點頭。

安德烈,我相信道德有兩種,一種是消極的,一種是積極的。

我 的消極道德大部分發生在生活的一點一滴裡:我知道地球資源匱乏,知道20%的富有國家用掉75%的全球能源,所以我不浪費。從書房走到廚房去拿一杯牛奶, 我一定隨手關掉書房的燈。離開廚房時,一定關掉廚房的燈。在家中房間與房間之間穿梭時,我一定不斷地開燈、不斷地關燈,不讓一盞燈沒有來由地亮著。你一定 記得我老跟在你和弟弟的後頭關燈吧──還一面罵你們沒有「良心」?窗外若是有陽光,我會將洗好的濕衣服拿到陽台或院子裡去晾,絕不用烘乾機。若是有自然清 風,我絕不用冷氣。室內若開了暖氣,我進出時會隨手將門關緊。澆花的水,是院子裡接下的雨水。你和菲力普小的時候,我常讓你們倆用同一缸水洗澡,記得嗎?

我曾經喜歡吃魚翅,但是有一天知道了魚翅是怎麼來的。他們從鯊魚身上割下魚鰭,然後就放手讓鯊魚自生自滅。鯊魚沒了「翅膀」,無法游走,巨大的身體沈到海底,就在海底活活餓死。我從此不再吃魚翅。

菲力普說,唉呀媽媽,那你雞也不要吃了,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大量養雞的嗎?他們讓雞在籠子裡活活被啄成一堆爛肉你說人道嗎?

我不管。道德取捨是個人的事,不一定由邏輯來管轄。

你一定知道中國的不肖商人是怎麼對付黑熊的。他們把黑熊鎖在籠子裡,用一條管子硬生生插進黑熊的膽,直接汲取膽汁。黑熊的膽汁夜以繼日地滴進水管。年幼的黑熊,身上經年累月插著管子,就在籠子裡漸漸長大,而籠子不變,籠子的鐵條就深深「長」進肉裡去。

我本來就不食熊掌或喝什麼膽汁、用什麼中藥,所以也無法用行動來抵抗人類對黑熊的暴虐,只好到銀行裡去捐一筆錢,給保護黑熊的基金會。消極的道德,碰到黑熊的例子,就往「積極」道德小小邁進了一步。

你穿著名牌衣服,安德烈,你知道我卻對昂貴的名牌服飾毫無興趣。你想過為什麼嗎?

去 年夏天我去爬黃山。山很陡,全是石階,遠望像天梯,直直架到雲裡。我們走得氣都喘不過來,但是一路上絡繹不絕有那駝著重物的挑夫,一根扁擔,挑著山頂飯店 所需要的糧食和飲料。一個皮膚黝黑、眼睛晶亮的少年,放下扁擔休息時,我問他挑的什麼?一邊是水泥,一邊是食品,旅客要消費的咖啡可樂等等。他早晨四點出 門,騎一小時車趕到入山口,開始他一天苦力的腳程。一路往上,路太陡,所以每走十步就要停下喘息。翻過一重又一重的高山,黃昏時爬到山頂,放下扁擔,往回 走,回到家已是夜深。第二天四時起床。如果感冒一下或者滑了一跤,他一天的工資就沒著落了。

他的肩膀被扁擔壓出兩道深溝;那已不是人的肩膀。
挑的東西有多重?
九十公斤。他笑笑。
一天掙多少錢?
三十塊。
安德烈,你知道三十塊錢是三歐元都不到的,可能不夠你買三球冰淇淋。
到了山頂旅館,我發現,一杯咖啡是二十元。
我不太敢喝那咖啡。但是不喝,那個大眼的少年是不是更困難呢?
這些思慮、這些人在我心中,安德烈,使我對於享受和物質,總帶著幾分懷疑的距離。

那 天和菲力普到九龍吃飯,在街角突然聽見菲力普說,「快看!」他指的是這樣一個鏡頭:前景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彎身在一個大垃圾桶裡找東西,她的整個上半 身埋在垃圾桶裡;剛好一輛Rolls Royce 開過來,成為背景。菲力普來不及取出相機,豪華車就開走了,老婦人抬起頭來,她有一隻眼是瞎的。

香港是全世界先進社會中貧富不均第一名的地方,每四個孩子之中就有一個生活在貧窮中。我很喜歡香港,但是它的貧富差距像一根刺,插在我看它的眼睛裡,令我難受。但是,我能做什麼呢?我不能給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媽媽任何東西,因為那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那麼我能做什麼呢?

我 寫文章,希望人們認識到這是一個不合理的社會結構。我演講,鼓勵年輕人把追求公平正義作為改造社會的首要任務。我在自己的生活裡拒絕奢華,崇尚簡單,以便 於「對得起」那千千萬萬被迫處於貧窮的人,但是我不會加入什麼扶貧機構,或者為此而去競選市長或總統,因為,我的「道德承受」也有一定的限度。

在 你的信中,安德烈,我感覺你的不安,你其實在為自己的舒適而不安。我很高興你能看見自己的處境,也歡喜你有一份道德的不安。我記得你七歲時,我們在北京過 夏天。蟋蟀被放進小小的竹籠裡出售,人們喜歡它悠悠的聲音,好像在歌詠一種天長地久的歲月。我給你和菲力普一人買了一個,掛在脖子裡,然後三個人騎車在滿 城的蟬鳴聲中逛北京的胡同。到了一片草坪,你卻突然下車,然後要把竹籠裡的蟈蟈放走,同時堅持菲力普的也要釋放。三歲的菲力普緊抱著蟈蟈怎麼也不肯放手, 你在一旁求他:放吧,放吧,蟈蟈是喜歡自由的,不要把它關起來,太可憐……

我想是在那個時候,我認識到你的性格特質。不是所 有的孩子都這樣的,也有七歲的孩子會把蜻蜓撕成兩半或者把貓的尾巴打死結。你主動把蟈蟈放走,而且試著說服弟弟也放,就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已經是一個積 極的道德行為。 所以,能不能說,道德的行使消極或積極存乎一心呢?我在生活層面進行消極的道德──不浪費、不奢侈,但是有些事情,我選擇積極。譬如對於一個說謊的政府的 批判,對於一個愚蠢的決策的抗議,對於權力誘惑的不妥協,對於群眾壓力的不退讓,對於一個專制暴政的長期抵抗……都是道德的積極行使。是不是真有效,當然 是另一回事。

事實上,在民主體制裡,這種決定人們時時在做,只是你沒用這個角度去看它。譬如說,你思考投票給哪一個黨派時,對 於貧窮的道德判斷就浮現了。哪一個黨的經濟政策比較關注窮人的處境,哪一個黨在捍衛有錢階級的利益?你投下的票,同時是一種你對於貧富不均的態度的呈現。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社會福利佔了歐陸國家GDP的45%而美國卻只有30%? 這和他們對貧窮的價值認知有關。60%的歐洲人認為貧窮是環境所迫的,卻只有29%的美國人這樣看。只有24%的歐洲人同意貧窮是個人懶惰所造成的,卻有 60%的美國人認同這種觀點。比較多的人認為貧窮是咎有應得,或者比較多的人認為貧窮是社會責任,就決定了這個群體的制度。

海嘯的悲慘震動了世界,國家在比賽誰的捐款多,背後還藏著不同的政治目的。真正的道德態度,其實流露在平常時。我看見2003年各國外援的排名(以外援經額佔該國GNP比例計算)

1 挪威 0.92
2 丹麥 0.84
3 荷蘭 0.81
4 盧森堡 0.8
5 瑞典 0.7
6 比利時 0.61
7 愛爾蘭 0.41
8 法國 0.41
9 瑞士 0.38
10 英國 0.34
11 芬蘭 0,34
12 德國 0.28
13 加拿大 0.26
14 西班牙 0.25
15 澳洲 0.25
16 紐西蘭 0.23
17 葡萄牙 0.21
18 希臘 0.21
19 日本 0.2
20 奧地利 0.2
21 意大利 0.16
22 美國 0.14

你 看,二十二個對外援助最多的國家裡,十七個是歐洲國家。前十二名全部是歐洲國家。為什麼?難道不就因為,這些國家裡的人,對於社會公義,對於「人飢己飢」 的責任,對於道德,有一個共同的認識?這些國家裡的人民,准許,或說要求,他們的政府把大量的錢,花在離他們很遙遠但是貧病交迫的人們身上。他們不一定直 接去捐款或把一個孤兒帶到家中來撫養,就憑一個政治制度和選票已經在進行一種消極的道德行為了。你說不是嗎?
所以我不認為你是個「混蛋」,安德烈,只是你還沒有找到你可以具體著力的點。但你才十九歲,那個時間會來到,當你必須決定自己行不行動,如何行動,那個時刻會來到。而且我相信,那個時候,你會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做什麼,做不到什麼。

我不覺得Ralph Lauren的衣服有什麼了不起,你覺得呢?

12:45 發表於 | 永久網址 | 留言 (1) | Email this

04/03/2005

GDP?

在<時分報>看到的一個笑話......


兩個聰明的經濟學天才青年,經常為了一些高深的經濟學理論爭辯不休。

一天飯後一起去散步,為了某個數學驗證的證明兩位傑出青年又爭執了起來,正在難分高下的時候,突然發現前面的草地上有一堆狗屎。

甲就對乙說:「如果你能把它吃下去,我願意出五千萬。」

五千萬的誘惑可真不小,吃還是不吃呢?

乙掏出紙筆,進行了精確的數學計算,很快得出了經濟學上的最佳報酬率解:『吃!』

於是甲損失了五千萬,當然,乙的這頓加餐吃的也並不輕鬆。

兩個人繼續散步,突然又發現另一堆狗屎,這時候乙開始劇烈的反胃,而甲也有點心疼剛才花掉的五千萬了。

於是乙對甲說:「你把它吃下去,我也給你五千萬。」於是,不同的計算方法,相同的計算結果--『吃!』

甲心滿意足的收回了五千萬,而乙似乎也找到了一點心理平衡。

可是突然間,天才們同時嚎啕大哭:鬧了半天我們什麼也沒有得到,卻白白的吃了兩堆狗屎!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只好去請教他們的教授,一位著名的經濟學泰斗給他們解釋原因。

教授聽了兩位高足的故事,沒想到泰斗也嚎啕大哭起來。

好不容易等情緒穩定了一點,只見經濟學泰斗顫巍巍的舉起一根手指頭,無比激動地說:

「一億啊!~一億啊!~我親愛的同學,我代表國家感謝你們,你們僅僅吃了兩堆狗屎,就為國家的GDP(國內生產毛額)貢獻了一億的產值!

23:35 發表於 |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Email this

All the posts